一位还在国内坚持的记者朋友最近被一头爱国大V威胁到终于开始考虑要跑路了。我到大V的微博主页一看,反智肮脏下作,同时高频率带货,卖拖鞋卖食品卖垃圾袋。

我和这位朋友这些年的对话总结起来就是我一直劝他走,他一直舍不得。每次他说到使命感,我都觉得他真是用命在实践。荒谬的洪水汹涌而来,他明白,但他更觉得记录的可贵。所以他总是要去现场,哪怕是现场唯一的中国记者也不怕。所以他有国安的专人伺候,每个月按时喝茶汇报思想。所以他每次出城,都很快有人给他打电话问他去哪儿。他和谁通话,去哪儿,做了什么报道,他们都了如指掌,并且也让他知道,“我们都知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荒谬洪水的一部分,他和所有人一样被水裹挟向前,但他努力伸出手留下一张又一张快照。支持他的除了使命感,还有很多愤怒。

到西安U型锁事件,一些愤怒开始转化成恐惧。2017年丰县幼儿园爆炸,他经历了自己的“U型锁时刻”。那时他也去了现场,幼儿园门口还有很多家长,路人,和政府的黑衣流氓。流氓看到拿着照相机的记者,明白自己该上场了,于是开始在人群中喊: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并把目标明确指向记者。

不需要任何逻辑的转换,本来还在伤心恐惧的人群开始愤怒,加入到口号中。一群中国受害者家属,想要伤害一位来报道的中国记者,大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朋友一边试图让靠近他的人冷静,一边慢慢往外走——这时刚好一辆出租车经过,他赶快招手拦下车,坐上去。失去目标的人群有一秒钟好像懵了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很快又醒过来,围住了正要开动的汽车,把他从后座上拖下来。。。最终他平安逃脱,但是越来越明白这些一起在荒谬洪水里沉浮的人都开始变成洪水的一部分。也许本来就是一部分。

这并不是他遇到最危险的情况,远不是。2022年的今天比起2017年又更糟糕了,但就在一个月之前他都还不想离开。要记录。

就这样的人现在要被逼走了。留下的就是振臂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可选全母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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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oshuji 我覺得被這類大V逼走,比起被當權者逼走,更為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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