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赛亚·伯林为了搞清楚什么是“浪漫主义”,搜集了上百个被人提过的相关概念,结果发现它们要么是互不相关,甚至是自相矛盾:
“浪漫主义是原始的、粗野的,它是青春,是自然的人对于生活丰富的感知。但它也是病弱苍白的,是热病、是疾病、是堕落、是世纪病,是无情的美女,是死亡之舞,其实就是死亡本身;它是陌生的、异国情调的、奇异的、神秘的、超自然的,它又是令人感到亲切的,是对自己的独特传统的一种熟悉的感觉,是对日常生活中愉快事物的欢悦;它是怀旧、是幻想、是迷醉之梦,是甜美和苦涩的忧郁,是放逐的苦痛,但它也是愉快的合作,是对自己身在某个教会、某个阶级、某个党派、某个传和某个伟大的、无所不包的、秩序井然的等级之中的意识。”
解构主义学者乔纳森·卡勒试图定义文学,也发现难以定论,只能勉强说文学是“关于”何种事物的概念,列举一二三四五点。
人类走到现代,“难以定义”才是概念的常态、以及概念笼罩的生活的常态。我们试图把一切都拎得清、算得明,那是一种启蒙时代的理性幻想的残留。如今或许只能接受,接受一个不清不楚的世界,一段不清不楚的人生。
我营业状态下是很标准的人类,活泼爱笑,擅长活跃气氛,讲俏皮话,不太费力气就能维持一张餐桌一整晚的欢声笑语
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这实际上是一种应激状态,是我在这个社会不分昼夜的强奸之中习得的技能
我以不断地想要杀死自己的代价活了下来,这算真正的活着吗
现代人对爱情的想象总是过于温驯了,脑子里装满了soulmate相知相爱相濡以沫,再不济也是门当户对家庭美满拒绝阶级滑落。
但爱情是极度危险的,它突如其来不可操控又难以克制。它是按下扳机瞬间喷涌的火星,是闷热午后骤降的一场急雨,是鹰隼盯紧海面,是母狮尾随羊群,是赤壁火船撞上的第一声闷响,是伊甸园里嘶嘶不停的血红的蛇信。没有人知道它何时发生,更不知道它会如何收场,更别说保证幸福快乐愉悦平安,爱情不作这样的承诺。
李宗盛写《寂寞的恋人》——努力爱一个人,和幸福并无关联,小心啊爱与不爱之间,离得并不太远。
这或许触及爱情的本质。谁说爱就是幸福?梁山伯和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小龙女和杨过、乔峰和阿朱、萨特和波伏娃……古往今来被记住的爱情,哪个是无害的、安全的、得之即幸福的。偶有几对,那也只是百年修得同船渡,碰上了。
现代人常常哀叹爱情难觅,但他们又恐惧爱情的危险,恐惧爱情里不顾一切的冲动和欲望——要稳重,要利益,要阶级,要门当户对。其实是他们亲手扼杀了爱情,或者说现代人根本不需要爱情,他们有比爱情更难以割舍的东西。既然如此,就别再哀叹,好好做一个冷酷的现代人,爱情也会自觉地避开你。
有人死了。在新闻里再死一次
被统计的三十五个,有名有姓
由此,活着的人终于正视这场灾难
人命被重新估价,三万元一条
到二十三万元不等。再熬一熬 #诗
https://matters.news/@Terminus/321382-活着的人终于正视这场灾难-bafyreid6qvjgetapbrm63b3zdrhogrmmooqe3qqj3t3ytzhsnxal6u5die
提到卢梭,许多人都有一套制式印象:自由民主理性契约仔,向专制主义猛烈开炮。但鲜有人知的是,卢梭思想经过一段严密却诡异的推理后,能够完美地滑向专制主义。他有一句名言是“社会有权强迫人们获取自由”——强迫和自由融为一体,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都借此来为自身统治辩护。
这套推理是怎么发生的?首先卢梭支持人的绝对自由,不是什么“有节制的自由”或“不做什么的消极自由”,他就觉得人生而自由,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
但显然,如果每个人都肆无忌惮行使自由,社会就会崩溃,结果是所有人都失去自由。但卢梭又不愿放弃绝对自由,于是他提出:“许多人想做的事不是他真正想做的,这不算是自由。”
为啥我想做的不是我想做的咧?因为我在社会的污染下失去了最“自然”的理性,没有理性的我只是被人为地塑造了虚假的欲望,因此我追求的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而一旦所有人都有了理性,那么大家都会朝着共同目标努力,也就是“自愿成为爱国四好新青年”,个人自由之间不再冲突,社会就和谐了。而因为你是自愿的,所以也就没有“被迫”放弃自由。
可那些没找到理性的咋办,答案很简单:大爹早该管管了!今天的老中人对这套话术应该也深有体会。
如今很多小说和网剧的主角都是一副小人模样,内心毫无底线和价值观,声称要打破传统道德的束缚:“浪荡不羁本性率真”。实际上只是精致利己睚眦必报,一得权势就到处滥用,可以因为口角之争杀人全家,或为了自己的亲戚朋友大开权力后门,把“小人得志”这四个字表演的淋漓尽致。这样的角色放到20、30年前大概还有些解放思想的意味,如今大面积繁衍只能说是道德滑坡,人们连最后那一张“伪君子”的脸皮也不要了。
对比今天这些小说主角,我还是怀念乔峰的身份纠结、郭靖的民族大义、令狐冲在正邪两派间的彷徨与横跳,至少他们都有自己牢固甚至顽固的价值观,一生都在与之撕扯但没轻易舍弃,因此是可敬的。相比于那些轻飘飘便把这些舍了,然后还叫嚷着“这才通透”的小说作者,金庸显然更有知识分子的追求。
荒唐世道扭曲人心,小说主角为发泄而活、为爽快而作,如野兽般圈出利益领土,保护那一亩三分地。但荒唐时代更呼唤大侠和君子,走出狭隘的利益算计,告诉我们人依旧能活得正直、清高、有底线。尽管那将意味着痛苦的撕扯。
刚才听别人念胡适的一小段散文,写他的大学同事,大学同事诉说自己的困苦与人生迷茫,他做大学老师的薪资不多,过得紧巴巴,和妻子生第一个孩子时妻子奶水不够,请了奶妈;生第二个时钱不够了,没请奶妈,妻子又过于节俭不肯多吃补品(这是原文),奶水不太够,半岁时孩子竟死了;后来又生了第三个孩子,勉强活了。妻子身体愈发不好,开支也不够,干脆辍学出来工作(他妻子竟然还在上大学)。接着又诉说他如何为钱奔波,生活到底有何意义云云。
但是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个故事是他妻子来写,又是什么光景。还在上学,就结了婚,身体不好,九死一生生了三个孩子,还有一个早夭,恐怕还要怪是自己太过节俭以至于没有奶水,不知道会不会产后抑郁。这一面的故事谁来写?社会上总有很多“男性为家庭牺牲”的说法,牺牲梦想牺牲爱好牺牲自由,但女性牺牲了多少,生命、梦想、人生,尊严,自由……没有人写,没有人在乎。没有人在乎一个小女孩的梦想,没有人在乎一个女学生本来想做医生,老师,政治家,商人,想写书,画画,大家本来都有同样的梦。
思想先于行动,正如闪电先于雷鸣